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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咩喋】病人(伪兄弟 HE)





十、



  “你特别会压抑自己,压抑到这种程度还能是个正常人,你简直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心理咨询师。只可惜,医生一般治不好自己。不过,我不认为你是个病人,所以放松,咱们只是在聊天。”为我倒上一杯果汁,她走到我旁边来坐着。



  “我相信刚刚催眠的情景你是放在心里的,但你现在不会去想。你不敢。你擅长忍,在任何人面前都能够保持镇定,包括你自己。



  “向自己屈服不是件难事,可你不行。所以我知道今天说再多,你表面上都无动于衷。”她的分析很透彻,我确实被一眼看穿了——的确,我从小就习于假、畏惧真。



  “但李易峰先生,为什么不活得真实一些。天天骗自己,不觉得荒唐?”



  在她面前我纯粹一丝不挂,索性反问道:“喜欢、爱,和安稳生活比起来,你选哪个?”



  “不矛盾,可以都选。”她眨眨眼,一派轻松。



  “对你来说是,对我不同。不把话说开,他组建家庭安稳生活。但是如果在一起,痛苦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懂。



  “我曾经接触过一个病人,老人家倔,不开口找人帮忙,一个人去办住院手续,但手续太繁琐他弄不清楚,很着急,在大厅里抹眼泪,如果我没看到,他大概会一直坐那。



  “后来听他说,他的老伴生病了没办法陪他,又没有子女,只能靠自己。”语毕我转脸看她,她眼神飘忽着。



  “变数很多,我不希望以后杨洋是这样。”



  话题显得沉重,她收起笑,沉吟半晌道:“佛说,人生来就是受苦的。我不信宗教,但这句话没错。也许你只是过分夸大痛苦,而忽略了痛苦以外的事物。



  “这同样是你一直骗自己的原因,你走进一个误区,以为压抑能够对抗一切,相信自己制造的错觉是真的。主观意志的强大,某种程度上会害了你。”



  我被害了很多年,但如果回去,我依然愿意重蹈覆辙。



  “你得知道,任何痛苦都有发生的可能,因为这些可能而违背自己,完全得不偿失。我们几十年的寿命,眨眨眼就过去了。你也许永远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,但你知道自己幸不幸福。”



   她站起身背对我。



  “本来不该向病人泄露私人信息,但我说了,你不是病人……我是被收养的,我的养父他,一直在找另一个人。希望奇迹发生,所以给我取名‘飞娜’,取的是‘phenomenon’前两个音。他要找的是另一个战地记者,在中东失踪。



  “很多年了,奇迹没有发生,他还是一个人——但很幸福。”回身看着我,她眼睛亮亮的,“你比我清楚吧,在一份难得的爱里面,谁不是甘之如饴。”



  转眼聊完了两小时,我看看表,向她道谢接着道别。



  她神采飞扬,狡黠笑着,凑近我耳朵道:“门其实一直没锁,只是你不愿意开。”



  听罢一笑,我点点头。



  “我可能知道吧。”我其实想看看,她会用什么方法让我心安理得地,选择面对真实。



  她果然是个优秀的医生。



  透过大厦窗户看出去,天已然阴沉,离下雨不远,我于是加快脚步。



  想到下楼可能有雨。



  但我没想到,楼下会有杨洋。



  深秋天气,细细密密的雨,他站在我的车旁,只穿一件薄衬衣。明明该待医院,怎么在这里!我气得要命,从医院过来起码半小时,不知道吹了多少风。



  大步跑过去,他眼里居然有笑。



  “脑子还没好?办了出院也不能随便乱跑,穿这么点站这儿,感冒怎么办?”脱下风衣,我给他披上。乌黑的头发已经能遮住眉毛,他此刻是油画里十六岁的美少年,眼里大海的光亮不退潮也不减,望着我,他淡淡开口:“李易峰,如果我不来,你准备哪个月来看我?”



  被问得心虚,但我有正当理由装傻:“今天你出院,我本来就该去看你……下雨了,上车再说。”



  关上车门,雨瞬间变大,噼噼啪啪响着,车中恰恰相反,呼吸声都轻。



  他就坐在我旁边,身上有雨水的湿润,我坐立难安。明明只隔着一层纱,却不知如何捅破——我需要找到一个最好的法子,至少得让母亲先接受,却没料到杨洋的出现。



  周光彦那小子,背后为我考虑了多少?



  “你紧张什么?”他直接问。



  警校的课程还真没有白学……



  “有点冷。”我随便敷衍一句,视线飘到他身上又被他沉沉的眼睛刺开。



  风衣搭住我,他立即挨过来,头发柔软蹭上我额头。这么亲昵的举动,兄弟也不见得能做,更何况,我们与兄友弟恭全然不沾边。



  杨洋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

  太近,视线虚。



  移开一点,鼻头挨着鼻头,他微微眯眼瞧我。



  “李易峰,”太沉太引诱的嗓音,他放慢语速,却像在怪我,“你不会骗人。”



  心口一紧,嘴上接着一热。



  我妄想十年他吻我,梦里常有。



  不是那个浑浑噩噩、满是酒气的吻,这当口,所有都真实得能够亲手触摸。



  我懂了他的意思。毫无二致的,无以根除、无药可救的喜欢。



  唇与唇紧贴,小心翼翼,比他十六年来,说的每一句话温柔。我暂时不想去思索如何调和爱情与现实的平衡,只想亲回去。



  抱过他的腰,往他身上凑。



  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,一寸寸咬我嘴,慢条斯理像在吃果冻。我继续向前倾身,直接把他压上窗玻璃。



  碎发给弄乱了,雨点流过他脸边的窗外,天阴着仍有光亮,给他抹一圈晕。



  “没接过吻吧。”顾不上他表情,我笑着加深这个吻。纠缠着,舌头尝过他舌尖的薄荷味,又去吮吸他的唇,一下两下,吻了又吻,完全不给他夺回主权的机会。“这样才对。”语罢舔舔他嘴唇,气喘吁吁,两个人眼里水汽满布,我有点看不清。



  可我低估他了。



  眼神不再无辜,他紧箍住我,竟去舔我耳垂,跟着轻咬。



  我们两个体温都不低,随便乱动刺激太大,只得抱紧他,听他极度靠近的呼吸和笑:“我不光和你接过吻,还和你做过。”脑子本来晕,被他一说更懵。



  吐息温热扫过我的脖子和耳朵,快要有反应,我想赶快退开,却被他抱得更紧。



  “在梦里。”轻轻吻吻我耳后的肉,他随后放开我。



  眼底深深浅浅的,依然是温柔。



  正手足无措,他笑着,帮我理乱掉的领口。



  他特意跑这一趟,想说的话,到了该说的时候。



  “你骗不过我,如果真不认识我,一个医生没有道理对我好;所以我骗回来,不让你知道我想起来。”



  斤斤计较的幼稚样,可我知道这不是原因。他骗我,因为他跟我一样,不安又不甘。



  “可惜没有机会,恢复记忆当天,你发烧回家,之后几天妈来了。”



  他又在骗我,但我任他保留。



  把眼光投向挡风玻璃上密集下落的水珠,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说,他选择跳过。



  “其实你成功了。周光彦不说,我会信你只想当哥哥。不然接了那通电话知道我喜欢你,怎么什么都不说。”转回脸向我,提及的那通电话恍如隔日。颤音、呼吸,想由头来过的无能为力。我们总是在生命的最后,才想起来诚实。



  眼底海洋波涛汹涌,没有一个常胜将军比他气势凌人:“但不管周光彦告不告诉,我都不想尊重你的任何决定。如果你二十岁喜欢我,现在不可能不。”



  二十岁,他还记得那个吻。



  “十六年你都是我哥,不能改,我也不准备改了。”



  他把手摊开伸到我面前,母亲说过,我们有一样的生命线。



  “李易峰,我死过一次,命是你救的,不管长短,已经归你了。”



  没有一点迟疑或者不确信,眼中装着比海水更清湛的光:“所以换我承担所有事,你只用回答,要不要信我。”



  我可能不是个病人也不是个称职的医生,但这不妨碍我,找到药医我。



  手放上去紧紧抓着:“命归我,我归你。”



  可以了,现实可以滚蛋了,我不舍得放手。



  雨冲刷挡风玻璃,雨刷晃动个没停。



  他盯了我很久,直接导致我心不在焉,闯了两个红灯。



  终于扭回头,他笑着说:“如果我再说一件事,你的罚单是不是又会多一张?”



  翻他一个白眼:“放心,钱够给。”



  “妈已经知道了。”



  “什么!”不给开罚单的机会,我直接刹车停到路边,瞪眼把他给看着,这小子从小到大,总爱给我弄点惊吓出来。



  他哈哈一笑:“李易峰,看你那傻样!”



  “臭小子给我把话说完!”我敲他一下,他立马收好笑,指指方向盘:“你先开车,不然妈等急了。”



  车重新发动,他不疾不徐开口:“妈第一次来医院,发现我是装的失忆,可能又从一些细节猜出我喜欢你吧。”



  料不到母亲神算到这种程度。



  “前天周光彦来找我,她过后问他说了什么,我瞒她说你要去相亲,她就笑着把我看着,说……‘你不着急易峰啊?’。”



  杨洋说完低头笑了。



  “其实和你一样,我担心她不接受,所以我回的是‘哥有女朋友我该高兴’,但妈直接拆穿,‘你跟易峰都当我傻啊?喜欢就直说,妈经历那么多,这点事情早看淡了’。”杨洋模仿着母亲满不在乎的神情,我被逗得笑出来。



  我居然会忘记,自己有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。



  “妈真的很可爱,话说开以后夸我脑子灵光,都学会装失忆骗你。”说到这,他突然噗嗤一笑:“妈还说……‘易峰那脑子肯定看不出来,就我眼睛毒,光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在装’。”



  转过十字路口,我立马顶嘴:“什么啊,你都没来得及骗我,谁知道我看不看得出来。”



  车里突然安静了,我瞥瞥他,他正看着窗外。



  “杨洋?”他鲜少有这样的情绪起伏,有些事对我保留虽然正常,但我不希望他的心情被干扰。



  “换个方式认识,就算记忆没了,也不可能。”他突兀说道,前几分钟的活跃原来是为了遮掩犹豫,可好在,他选择告诉我。



“我想一直装下去,你不说我们是兄弟,没理由医生和病人不能相爱。可妈来医院以后,她说,她有个凡事自己扛的大儿子,和一个苦都自己吞的小儿子。还说了很多‘他们’之间发生的事。”



  他轻笑着,像在否认自己。



  “在你面前,我好像永远是没用的弟弟,也只能是你没用的弟弟。



  “我要求太多了。”他没再看窗外的雨,而是转脸又把我放在眼里。



  “不能换个方式认识,至少认识了你。你是我哥,我还是能喜欢你。



  “但对不起,我想不到该怎么说。如果早知道你要看医生,我不会今天才告诉你。”



  所以,他恢复记忆以后,眼里同我一样的苦,是不甘心我的妥协,而不是和我一样的,向现实认输低头。



  是那样,他没有一次退后一步,哪怕是失忆,都急着恢复想着要去见我。



  “谢谢……”一时哽咽,我把脸偏开。



  车开进车库,很多年没有回家,他一下车便握紧我,左瞧右看,眼珠子亮亮的,像给水洗过。“放心,你不回来,我们不会搬家。”我揉揉他的头发,这个傻小子,我已经打包带走。



  “杨洋,”进了电梯,瞄着他眼睛,“你早就不是需要我照顾的弟弟,我知道。”



  “嗯……”他闷声应着,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,他到底经历过怎样艰难的成长,成为一个怎样强大的人,因为没有必要了。



  “但我都喜欢。”过去多少年都一样,调皮捣蛋的弟弟,小孩子心性耍我,可看过来的眼睛,闪闪烁烁又比谁都温柔。



  只对我李易峰。



  我之前揪着不放的难题,在坦白的真实面前全部沦落虚无。命运花了二十八年告诉我,真实高于一切准则。



  而知道所有真实,那是神的烦愁。许多疑惑,其解答者是漫漫数十载的光阴,而非追问过后勉强开口的当事人。



  许多从前不清楚、他隐约露出马脚的情绪,我突然不想要知道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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