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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咩喋】病人(伪兄弟 HE)





七、



  “李易峰!”陈曼利高声叫住我,院外她从来直呼我大名,一点不对我客气。



  现在才七点,若不是出来给杨洋买粥,一贯早起的我都不会这个时间出门。



  “来那么早?”



  院门口还很冷清,但气温不低,她热得冒汗,扇着风喘气。



  “早起跑步,减减肥。”她说完扯开我手里的袋子,瞧上头印着的字:“我就说怎么不让我带早饭了,原来你跑那么远去给他买粥。”



  我颇有些对自己的无奈,笑道:“他以前喜欢。”



  啧一声,她转而问:“复健两三周了吧?记忆恢复得如何?”前几天,张咏也这么问我。



  可惜我的回复不让人宽心。



  “还是那样吧。想起来的,可能都是琐碎的小事情,没跟我说过具体内容。”



  我补上一句:“反正,他没想起来我。”



  我为此跑了好几趟刘主任办公室,只为得到杨洋最明确的现状。可最终,刘主任摆了手:“易峰,这件事你做不下来。”



  “你建议我由心理入手,我的确是这样做的,为什么会做不下来?”我有点急躁,问完过后心头只剩慌。



  “你的方案很好,循序渐进诱导他恢复记忆,但是不该你来。你是他哥,你总有顾虑;而且你也不擅长这方面的治疗。我以为你会早点明白……”



  所以我无能为力。



  “还是找一个专家吧,你医学院的朋友个个是精英,这个领域肯定也有。你是个好哥哥,凡事亲力亲为,但无用功,还是少做些。”



  “谢谢主任……我会考虑。”



  但我不清楚该不该考虑,把杨洋交给别人治疗,这件事,我也做不下来。



  “小陈,我可能太着急了,也才一个多月。”电梯里就我们两个,说话声显得大,我的不确信难以掩盖。



  “没那么糟糕,我觉得他现在挺在意你的。昨天下午你不是出去了嘛,他午睡后居然按铃,我以为发生什么了,跑进病房看,结果他好端端坐着,问我‘李医生去哪里了’。”



  我不知道该不该笑一笑。



  “问题不在这。”



  煎熬我的最大问题,是就着私心和他由头来过,还是换一个医生,尽快让他康复。



  “我这个人明明挺自私,但总能让别人觉得,我是个好人。”留下陈曼利一脸懵,我跨出电梯。



  但原本低落的心情,听见杨洋说第一句话后。



  “李医生,我想起来了。”



  保温桶给捏得死紧,我屏住气听他说下去。



  “关于我的职业。我是一名警察,其他的,职业原因,抱歉不能告诉你。”



  粥倒进碗中,我继续呼吸。



  没想起全部至少想起了身份,这说明我的办法不是一无是处。搅一搅热粥,白气腾腾但应该不烫嘴。



  “没关系,先吃早餐,我们边吃边说。”



  接过粥一勺勺吃起来,口味不会随记忆失去,他看起来依然喜欢。



  “那你记得自己的单位、同事之类的吗?也许可以尝试联络。”问出这句话,我心里其实忐忑,如果他联络上谢枫或者张咏,再借口说联系不上他的家人,就难以圆谎了。



  而且他必然知道自己是卧底,才选择对我保密。



  谎太大,我这下承认自己编不好。



  “不必,”他却直接消除我的担忧,“他们有不和我联系的理由。”到这时候,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是个卧底,沉着得让人咋舌。



  “家人呢?抱歉一直没能联系上……”



  吃着早餐仍然背脊笔挺,摇头表示没有想起来,他咽下我酥的吐司片,眼神淡然,清亮的一片湖泊:“如果有必要,他们自然会出现。我的家人,不会放我不管。”



  这个结论,兴许是他从零碎记忆中得来的。



  但是很正确。



  我胡乱咬几口白面馒头,咽得太急有点噎着,他居然递过来一盒牛奶,眼底有笑:“不要急。”嘴里塞满,说不出谢谢,我不自在地喝了几口。



  “昨天下午,你去哪了?”紧接着一个问题抛过来,很难不让我怀疑,他给我牛奶是为了交换一个诚实的回答。



  一个多月相处下来,他对我慢慢跟对普通朋友一样,适当关心于他而言只是礼貌。



  但我并不想因此骗他。



  “和一个搞心理学的朋友聚了聚。”



  “你们聊了什么?”似乎摸清了我此行的目的,他又问。



  我怀疑他知道,但看他神情是真的仅有好奇,狐疑里,说的依然是事实:“讨论你的病情。我在想,可能他更适合治疗你的失忆症,所以,过一段时间……”



  眼睛半眯,鄙夷在其间翻腾。



  “我以为,”他打断我,语气不善,“医生不应该随便交换病人,对病人负责不是你们的责任么?”



  “让你们健康才是,如果对你的病情无能为力,我只能帮你找更好的医生。”



  有什么好生气?最该生气的是我,治不好杨洋的可怜鬼。



  “谁说你无能为力?刘主任?”他拔高音量,下颔明显收紧,“你的治疗有效,记忆在恢复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

  掷地有声,听起来,他像在安慰我。



  “是你说的,”一字一字降下声音,突然如履薄冰,“全医院只有你能信。”



  辨不清胸间酸涩的是什么,我愣是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,一手扎人的绒毛。



  一个八岁的小刺猬,凶巴巴嚷我“别碰”,头发摸上去也是这样。



  “对。谢谢你信我。”



  后来我才知道,刘主任那天之前找过杨洋,而杨洋说了很多假的,却能够证明我的治疗有效的话。“我父母在国外度假,他们没出现很正常”,比如这句;“有很特殊的原因,我不能把这些事告诉李医生,也请你不要”,比如这句。



  我却没有看出来,他那天说的,都是为了挽留我。



  太阳慢慢下沉,我搀着他走过林荫路,被修枝剪叶过的行道树兜不住光,零碎的夕照落下来。有段时间没到室外活动了,他心情不错,嘴边一圈橙黄色的夕阳。



  我看到他的脸被照得柔和,失去棱角。似乎时间发了慈悲,缓慢逆流回两年前的,任何一个时候。



  察觉到我的目光,他偏头看过来。



  “怎么了?”强光刺得他几乎闭上眼,但他仍旧看出我不对劲。



  索性说真话,我叹口气继而一笑:“想起了我弟弟。”



  杨洋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,对我这个医生的家里事,他自然不会多问。



  “你经常提到他,你们关系很好?”本来是句没有目的的接话,我偏偏想多说下去。



  “嗯,算是吧……我弟弟他,对我很好。”立秋有一阵了,鼻子里闻到的气味仍然属于夏天。



  忘了自己是我弟弟的杨洋,很认真地听。



 “有次和朋友喝到三点,打电话让他来接我……”



  意识不清楚,还是知道他来接我了。视线模糊,看到他牛仔衬衣的领口,有股阳光晒过洗衣粉的气味,香得很干净,只会是杨洋。



  “差不多八年前,他才十六岁;既不生我气,也不抱怨,很快就来了酒吧。”



  费力睁眼看他的脸,一叠叠艳俗的光涂抹,干净却不被妨碍。沉默几秒,我听到他愠怒的声音,尖叫、欢呼、震耳欲聋的音乐。



“他说,‘李易峰,以后不能喝这么多这么晚,亏你还是学医的,熬夜对身体不好’。”每个字,酒醒后记得清清楚楚。



  杨洋听完略略笑着闭上眼,他现在的嗓音和十六岁比不差多少:“没想过吗,他可能一直在等你。”



  想我可能没听懂,他又说:“在酒吧外面。”



  紧紧盯着他,他闭着眼笑的模样温良无害,根本不可能是想起来。



  只是玩笑。



  “不可能,”我淡着语气回,“没有哪个弟弟会对哥哥那么好。”



  睁开眼,余晖涌进他深黑的眼仁,粼粼一波光。光影交叠于此,安然少了,迷茫突兀一深。



  “对,”他嗫嗫着,“不可能。”



  但他对我而言不一样。



  摇摇晃晃被扶进家门,我已经忘了原因,他关门的同时,我把他抵了上去。力气不大,他却没有想逃。



  唯一的光源是月亮,太微弱只能照亮他的眼睛,那眼睛看着我,不是他当刻该有的无辜。



  也许是我喝多了,才会觉得那里头,有和我一样的难过。



  为什么不开一句玩笑。



  “杨洋……”我又涩又干的嗓子开始叫他,他稍稍蹙起眉头,眼底光亮中明明灭灭的,居然是温柔。



  我他妈怎么,那么喜欢你。



  走投无路,我吻上他。



  摩擦、轻咬。



  八年,没办法忘掉他嘴上,和我一样的酒气。



  杨洋忘了,他真的在等我,只不过是,在酒吧里头。



  日色消磨殆尽,林荫路走不到尽头。



  “这是我哥哥!不是你的!”稚嫩的童音,高声叫起来还是刺耳。我眨眨眼,看见了八岁的杨洋。



  肉嘟嘟的脸,不高,刚到我腰。他很生气,瞪着眼前同岁的小孩。



  我想起来了,这个小孩刚刚摔倒,我帮他清理了伤口,作为感谢,他递给我一根棒棒糖。



  本以为自己摊上一个冷冰冰的倔小孩,任我对他再好都不会对我有一点亲昵。结果一直被冷在旁边的他怒了,一步拦到我身前,气冲冲地嚷嚷差点没给人家吓哭。



  好气又好笑,他显然是接纳我,并且开始依赖我了。



  我捏捏杨洋软乎乎的脸,他难得没躲,眼泪花挂在眼眶里,耳朵气得红红的。



  “我当然是你哥,但别的小朋友只是为了感谢我们,难道不该收下吗?用恶意对待别人的好意,这样不对吧?”



  他听完愣了愣,似乎也感到自己做得不对,退开几步安静了。



  我于是去安慰那个怯怯的小男孩:“小朋友,别放在心上啊,我们杨洋不喜欢棒棒糖才这样说话的。但是哥哥喜欢,哥哥收下啦,谢谢你了。”



  他冲我笑一脸的天真,棒棒糖给我就跑去找妈妈了。  



  站起身,我转去看杨洋,他不自在地垂头摆弄着书包带子,眼皮耷下来,遮住平时气势汹汹的眼睛。



  “哥……”他第一次叫我哥,憋红了一张脸,“对不起。”



  第一次说对不起。



  我开心得要命,走了几步去牵他。



  什么也没牵到,突然出现的黑暗倒很熟悉。



  我转转视线,隔壁床上,那个长大了的杨洋正安稳睡着。



  哦。



  我的梦醒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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