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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咩喋】病人(伪兄弟 HE)





  入眼是透着微光的窗帘,我定神向左转眼,正对上他视线。这说明打从进门起他就盯着我,可这并不让我欢喜——纯粹是在打量陌生人。



  “睡了六个小时,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我一步步走到他床边,他快速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,面无表情明摆着不愿同我交流。



  我理解他,脑子乱得像一锅粥,身体还虚弱,任谁都没有同生人交谈的欲望。半蹲身拉近和他的距离,平躺着露给我的侧面比小时候更像给雕刻过;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,的确契合他冷清的长相。但这和我记忆里的杨洋太不像了。



  轻着声音,我笑道:“杨洋,你早上大概没听清我的名字吧。”他的眼睛动了动,嘴巴依旧闭成一条直线。



  “我叫李易峰,是你的主治医生。联络上你家人之前,由我来照顾你。”他听完很久没有反应,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笑得太假,让他第一眼见我就选择不信我。



  终于将视线移向我,头也偏了过来。我正好在枕边,他的脸在枕上,他转过头向我,我们隔得有些近了。



  以前杨洋总被说是翩翩美少年,如今他虽然不是个少年,但高强度体能训练给他带来的不只一身伤和格斗技能,还有眉眼间挡不了的逼人英气。



  黑眼睛盛着病房里的光,却柔和像深山里清透的溪。眼珠边沿一圈透明,瞳孔底是我愣神的脸,他静静把我给看着,和刚刚打量的眼神有所区别,透露出的情绪却无法言明。



 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。这距离近得我不知所措。



  “李,易峰……”他蓦地出声,气息有些弱,一个字一个字落出来,个个撞上我胸口。我碰上了错觉——看到他眼底游过一尾光,嘴角朝上弯起像笑,他又说:“谢谢。”



  不可能。



  我连忙眨眨眼,方才他面上的所有神色尽数消失,果真是错觉:表情不多余只有疏离,弱着气息跟我说谢谢。



  “不用。”转开脸,看到液晶电视里模模糊糊映着的病床和我。



  想起错觉的来由。



  记忆中他总是那样和我说话,温暖、干净,太阳把他落在了我生活的世界。



  站起身,我做一个医生该做的,把病情告诉他。



  “你很幸运,没有骨折,脏器完好无损,脑部经过手术也没有太大问题。最大的问题是失忆,但我相信只是暂时的。”演技还不错,是一副与他不相识的样子。



  语罢看他表情,然而没有表情,把自己藏得比眼里的黑色还深,和卧底的状态似乎没有区别;两年这么过来,不知道多累。我叹口气:“虽然没有真的感同身受,但你现在的想法我大概能懂……我是一名医生,我的责任是让你好起来,生理和心理。所以希望你明白,在你失忆的时候,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相信,那个人是我。”



  无波澜,目光投到我身上,定了几秒后眼睛便闭上。



  又睡着了。



  我搓搓手臂,感到房内温度有点低,走过去把他露在外面的手用被子盖好,调完温度,我顿在墙边,望他白净的脸。



  杨洋性子慢热,可待人接物恰当,对谁都温和有礼;长大后内敛很多,在我面前却截然相反,小时候淘气的个性遗留了一点,会没大没小地称呼我,接下来说话时候,眼睛亮闪闪的又比谁都温柔。



  现在看来,他很早已决定成为一名卧底,接受的训练是我不能想象的艰苦。对此他只字不提,扮演着懂事弟弟的角色,却在训练中一次次学会掩饰自我与怀疑他人。



  从没对我表现过的冷漠样子,我今天见了个大概。



  讲真的,感觉就像,一个技艺拙劣的盲人按摩师笑眯眯地要给我针灸,结果一针针正扎我左心室。



  不过那些魔鬼训练都过去了,现在,杨洋由我陪;冷漠的机会,我不准备给他太多。



  收好阻碍自己的感情,转而朝他笑一笑:“好梦。”

 



五、



  转身出门,走廊里散漫着温度超过阳光本身的芒刺,烧得我迷眼。平时太忙,空余时间简直是奢侈,这时候无事要做,竟没有安排空闲的欲望。



  很多秘密需要保留,我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推翻我的证据,我只能什么都不做,等着杨洋。



  喜欢他十年,我一直想跑在他前面,而今他举步维艰,我只得退到他身后。装成一名旁观者,这感觉不好。



  “喝吗?”一瓶饮料抵到我眼前,抬头一看,陈护士换了护士服,黄艳艳的连衣裙穿着还挺好看。我说声谢接过:“下班了?”一下坐到我旁边,她拧开可乐瓶盖:“不然呢?旷工啊。”



  习惯了她的直率,我笑笑。



  “病人又睡了?”



  “嗯。”我有气无力地答,直接让活力十足的她不耐烦了:“李易峰,你别像个丧家犬一样好不好,林医生都说了,病人伤口恢复得好,状况也不错,不就是失忆吗,你在那忧郁个什么劲儿。”



  我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,心情倒好了点。



  “陈曼利,说话给我注意点,没大没小。”斜斜睨她,我撇着嘴嫌道。



  她笑嘻嘻地:“这才对嘛。”



  许多事盘旋在头脑中,一时无话可应,过曝的走廊比刚才静了。



  捏着可乐瓶,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这个病人……好像很高冷的样子啊?”我顿了顿,最终否认她的猜测。



  “相反,”我稍稍仰起头,晃动的光不再那么花眼,“他……是一个很温柔的人。”



  希望所有人好的那个。



  也许我沉默的眼神泄露了压抑十年的秘密,余光里的陈曼利停下大咧咧的动作,轻下声音说:“你喜欢他。”



  于她而言不是疑问句。



  “对。”



  于我而言更不是。



  回答完,我一脸不以为意扭头看她,她毫无震惊,眼里闪过恍然大悟后的了然:“爱情还真会让人发疯。”



  关注点不在我考虑内,我哑然失笑:“矫情。”



  “我说真的,”她急火火地冲我解释,“你以前碰到严重的病人都会冷静决定最佳手术方案,但这位病人送来的时候,你执意要用风险最高的那种。不过我当时也懂,不这样赌一把,他不大可能活下来;现在我知道了……你也许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吧?”



  她问的这问题我从没思考过,默了默。



  “我当时想的很简单——他不能死。我当医生的目的就是救活他,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到,那成为医生……没有意义了。”



  陈曼利点头表示理解,大概刹住了好奇心,她在一阵欲言又止间叹叹气,晃着手里的可乐:“放心,单凭这一点,他就没可能记不起你。喜欢这个东西是相互的,你喜欢到这地步,他肯定也不会少。”



  “谢了。”我拿手里的瓶子去跟她的碰碰,她那瓶可乐打着旋,气泡一个劲儿地冒。要是这时候打开盖子,肯定会喷个没完。杨洋以前就碰上过,但他居然下意识拿嘴去堵,结果被呛得要死,满身都是可乐。才踢完球,清晨日光不晒人但烫,一脸汗、头发尖湿漉漉的,刘海随便一撩,十足阳光少年的傻样儿。咳着咳着他搡我一下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李易峰,你笑什么,羡慕啊?”



  十五岁?我恍着神也感到自己在笑。



  “等他想起来,有些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……只要你有兴趣。”



  “有,当然有!”



  聊完天心情的确轻松许多,起身送她到电梯口,难得有了调侃的兴致:“和你男朋友玩得开心啊。”果不其然,她收了平日的嚣张,不自在白我一眼,电梯门关上之前,“你也是。”她挑眉道,没有忘记回击。看她那副故作痞气的样子,我笑出声来。



  杨洋父亲死后,我一度厌恶自己生活的世界,冷漠得如此理所当然,勒令我全盘接受。而事实证明我错了,这世上没有绝对。



  一路活过来遇到许多人,无一不促使我明白。



  凡事走到尽头,都会柳暗花明。



  他会想起我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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